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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姐将一只匣子打开,里头是一支玉簪,做工极是精致,虽比不上内造之物,也相差仿佛了。
叹一口气,又合上了。
焚香见她叹气,早习以为常,焚香自七、八岁上到素姐身旁伺候,素姐便时常是这副模样儿了。
平日里或迎风流泪,或对月伤怀,间或叹个气、吟句诗,闲了再念几卷经。
她要一直这般也便罢了,让人上火便上她平素如此,却又好时不时发个善心,叫全家人跟她后头收拾烂摊子。
这等习惯,到焚香长大配了人、养了孩子,素姐还是没改了分毫来。
一见素姐叹气,焚香便提心吊胆,老安人说了,不许叫她与生人说话,免教不知甚时便要惹了祸患回来。
家中今时不同往日,出了纰漏谁都担不起。
往常是姑父依着程家,如今程家却全依着姑爷了,万一这一位一时脑筋不清楚,做了甚不该做事儿,可就不好办了。
思及此,焚香忙上前问素姐:“娘子,怎地了?”
素姐近来倒不常哭,止有些儿寡言,道:“玉姐十五了,及笄岁数儿了,我原想着纵不多热闹,也要为她好生办一场生日酒来。
簪子都备好了哩,哪料这过个生日,还是一家不得团圆……”
一语未毕,焚香忙上前捂了她嘴:“娘子休要胡说!
咱大姐儿是有大福气人,出了门子便是皇家人了,那里头一家团圆哩,有这处甚事?!
如今家大业大,好些个奴婢下人是来,娘子这话叫人听了,传将出去,连同大姐儿也要吃瓜落哩。”
亏得素姐胆小,也不敢执拗,吓白了脸儿也不敢争辩,讪讪将匣子合上。
焚香才舒了一口气儿,纵是个婢子,她也晓得两宫不喜东宫之事,前番洪谦、玉姐又与陈氏不偕。
这话儿若真个传将出去,和气只说是素姐小门小户儿不懂事儿,有心人不定要生出甚样事来呢——九哥是过继来,他与谁是一家团圆,还真个不好说。
素姐不敢说话,默默坐着,焚香又觉她口儿也不敢开模样儿甚是可怜,却又不敢再招她,心里狠憋一口气。
却又忧心,老安人春秋已高,不定何时便要寻老太公去了,金哥尚幼,当不得事,算来程家户主还是这一位,这可如何是好?不由愁肠百结了起来。
一主一仆,相对无言。
待洪谦夫妇等自东宫归来,家中方才欢起来。
因秀英有孕,东宫里赐下诸般珍宝来,药材、绸缎、金银宝器之外,又有玉姐特特翻拣出来送子观音像一尊,为着就是祷秀英得男。
秀英回来与林老安人等一说,林老安人行动已见吃力,说话也越来越慢,口齿倒还算清楚:“这些个,不像单与你。”
秀英笑道:“我晓得,他们自往了那处去,与我们见面,倒比与那头亲家见面还要容易些儿。
有时候儿,不过是借我手。
玉姐已与我说过了。”
林老安人点一点头,又听秀英说一回宫中情状,叹一回:“玉姐小小年纪,便要与那些个人精周旋,殊为不易,家里人倒要小心。”
说着说着,竟自顾自打起盹儿来。
秀英见状,唤了人来将老家人扶入内室休息,方与洪谦说话。
洪谦听秀英说不日要往去看申氏,也是赞同,内里缘由却不与秀英说明白了,他想却是由与申氏结好,可与九哥贴心。
口里说却是:“生养一回不容易,也好有些儿念想,然他们过继了,须有些儿避讳。
借着咱们手,也算是全了情份了。”
秀英一点头,将东西分一分,又与洪谦商议了一回。
便说了与玉姐见面之事:“已说与她了,我却还要问你一句,真个要做这个媒人?如今两家都还不知道哩。
苏先生那里嫁妆少倒不是甚大事,我只是想——义安侯家将原嫁妆取了回来,次后却是全便宜了金哥。
那家沛哥可就……”
洪谦笑道:“他得可也不少了,我自有思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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